會員風采丨《國際金融報》:追風的人與錢——一家中國民企在哈薩克斯坦的“金融突圍”
12月15日,《人民日報》旗下刊物《國際金融報》刊發整版文章《追風的人與錢——一家中國民企在哈薩克斯坦的“金融突圍”》,介紹中國民營經濟國際合作商會常務會長單位寰泰能源哈薩克斯坦MQ項目這一“中國首單”成功落地的始末。這背后,政策性保險公司、國有大型銀行、中國民營企業通力合作,共同創建了跨境金融新范式。原文轉載如下:
哈薩克斯坦,烏勒套州,歐亞大陸的心臟地帶,典型的溫帶大陸性氣候讓這里有酷熱的夏和嚴寒的冬。而在季節的縫隙里,填滿的是無休止的風。
對寰泰能源而言,風是看不見的石油。

哈薩克斯坦Mezgilder Qushteri 100MW風電項目資料圖
2025年6月,烏勒套州的戈壁灘上,16臺巨大的白色風機迎風轉動,正式并網發電。這是寰泰能源投資建設的Mezgilder Qushteri 100MW風電項目(下稱“MQ項目”),也是該州首個風力發電項目。
作為目前哈薩克斯坦單機容量最大的風電機組,這些“鋼鐵巨人”預計每年可輸送清潔電力3.87億度,每年可減排二氧化碳38.7萬噸,為這片土地的能源低碳轉型注入強勁動力。
這不僅僅是一次物理意義上的通電。在不可見的金融網絡中,電流轉化為了現金流,而這股現金流的底層代碼,第一次從外幣變成了人民幣。
2013年9月7日,正是在哈薩克斯坦的納扎爾巴耶夫大學,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首次提出了共同建設“絲綢之路經濟帶”的倡議。十二年后,在共建“一帶一路”的首倡之地,這顆種子結出的果實,不僅是矗立在荒原上的中國風機,更是一套精密運轉的“人民幣跨境閉環”系統。
在這個閉環中,中國民營企業、國有大型銀行、政策性保險公司,共同通過又一個“中國首單”完成了對舊有國際金融秩序的突圍。
堅戈兇猛

哈薩克斯坦Mezgilder Qushteri 100MW風電項目資料圖
寰泰能源并非中亞市場的新手。作為一家從事風力、光伏電站等清潔能源投資、建設及運營的中國民營企業,風能資源豐富的哈薩克斯坦,是寰泰能源最大的海外投資目的地。
早在2015年,寰泰能源就進入了哈薩克斯坦市場。憑借中國制造的高性價比和極強的工程落地能力,經過十年發展,寰泰能源已經拿下了當地新能源市場近40%的份額,也成為中亞規模最大的清潔能源供應商。
但龐大的市場份額背后,并非高枕無憂的坦途。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寰泰能源是在金融的鋼絲繩上起舞。
在MQ項目之前,寰泰能源在當地的融資主要依賴歐洲復興開發銀行或哈薩克斯坦開發銀行,融資幣種是美元、歐元或哈薩克斯坦貨幣——堅戈。而還款來源則是依靠項目發電后收入的電費。
在這種傳統的融資框架下,無論是借入當地貨幣還是外幣,企業都不得不面對極為脆弱的金融環境帶來的雙重絞殺。
若選擇以當地貨幣堅戈進行融資,企業首先要直面的是令人咋舌的利率風險。
這并非孤立的商業現象,而是哈薩克斯坦近年來宏觀經濟波動的直接投射。作為新興市場國家,哈薩克斯坦的金融體系對外部沖擊極為敏感。近年來,哈薩克斯坦國內面臨著嚴峻的輸入型通脹壓力,為了抑制通脹,哈央行不得不維持高利率。
這種宏觀調控傳導至企業端,便是融資成本的劇增。在常態下,堅戈融資的基礎利率就維持在12%的高位,算上銀行利差和風險溢價,企業的實際融資成本往往高達17%至18%。
既然當地貨幣太貴,借入相對低息的美元或歐元是否就是避風港?事實證明,這不僅不能避險,反而可能觸發更為致命的匯率風險。
寰泰能源財務負責人高岷講述了一個殘酷的案例。
時間倒回2020年1月,寰泰能源在哈薩克斯坦的一個30兆瓦光伏項目正在融資。
當時,他們采取了混合融資模式:一部分是全球氣候基金項下的低息美元,利率為2%,另一部分是高息的堅戈貸款。那時候,1美元兌380堅戈。通過財務模型測算,這是一個可以接受的數字。
然而,到了2022年10月,項目進入還款期時,黑天鵝早已在頭頂盤旋。
2022年2月,俄烏沖突爆發;3月,美聯儲進入史上節奏最快、幅度最大的加息周期;同一個月,哈薩克斯坦的通脹率從2月的8.7%陡升至12%。為了抑制通脹飆升,哈央行不得不祭出猛藥——大幅加息。僅2022年年初,哈央行便連續三次上調基準利率,一度將其推高至14%。
“當時我們的堅戈貸款還是浮動利率,到了2022年10月還款時,名義利率甚至飆升到了26%。”高岷回憶道。
除了堅戈貸款的利率風險,美元貸款的匯率風險更為駭人。
受地緣政治和美聯儲加息影響,堅戈大幅貶值,匯率牌價跳動到了1美元兌換500多堅戈。僅僅兩年,堅戈貶值幅度就超過40%。
對于一家在當地賺取堅戈電費,卻背負著美元債務的企業來說,這意味著,辛辛苦苦發了一年的電,賺來的錢在去銀行換成美元還債的路上,就蒸發了一半。
這種看著利潤被匯率吞噬的無力感,是每一個出海人最深的夢魘,“最后沒辦法,只能由股東緊急出資,提前把錢還了”。
這就是中國企業出海的“第一課”:在發展中國家,比技術壁壘更難翻越的,是脆弱的金融體系。賺當地的錢,還硬通貨的債,是一場永遠處在劣勢的賭博。
要在哈薩克斯坦繼續活下去,必須換一種活法。
電價換錨
轉機出現在2023年5月,首屆中國—中亞峰會在西安舉行。
這次峰會不僅是地緣政治的里程碑,更為能源合作埋下了伏筆。寰泰能源董事長南逸參加了烏茲別克斯坦總統召開的圓桌會議。作為少數擁有發言機會的企業家代表,南逸在發言中積極表達了企業希望在合作中推動人民幣結算的想法。
長期以來,國際能源交易的通用語言是美元。歐美的能源巨頭,在中亞地區通過政府間協議拿項目,他們的主要投資和收益模型都是基于美元。而當地的電力收購方,也習慣了這種定價模式。
所以,寰泰能源此前在參與海外項目投標時,電價的報價方式都只能錨定美元。
以哈薩克斯坦風電項目為例,假設中標價為15堅戈/千瓦時,若并網發電時,堅戈對美元貶值50%,哈薩克斯坦電網端就需要支付15×1.5=22.5堅戈/千瓦時給寰泰能源。但假設在此期間,堅戈對人民幣貶值幅度更大,當寰泰能源將堅戈換成人民幣時,到手的錢就會縮水。
對于中國企業來說,這層“美元中介”是累贅。
可以說,南逸在會議上的發言直擊痛點:中國企業的最大優勢在于全產業鏈。風機、光伏組件絕大多數產自中國,采購用人民幣,投資測算用人民幣。既然如此,為什么電價不能錨定人民幣?
同時,以往錨定美元的報價機制,讓中資企業在測算成本時,必須加上匯率的風險溢價,如果能實現電價與人民幣掛鉤,于中國企業而言,報價會更有競爭力,同時投資收益也有了保障;于投資所在國而言,將獲得更便宜的電力。
南逸的發言隨后收到烏茲別克斯坦總統的認真回復:烏方所有政府部門都將給予最充分的幫助。
很快,寰泰能源拿下了烏茲別克斯坦首個以人民幣計價的購電協議。
有了烏茲別克斯坦的成功先例,加之已穩居哈薩克斯坦最大中資新能源投資商的地位,寰泰能源開始向哈薩克斯坦能源部溝通電費計價與人民幣掛鉤的好處,以期實現共贏。
最終,哈薩克斯坦在招標機制中增加了一個選項:投資商投標電價可以選擇以美元計價,也可以選擇以人民幣計價。
這是一個“改寫游戲規則”的時刻。
MQ項目成為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這不僅僅是幣種的更換,更是定價邏輯的重構。
根據新的機制,并網滿一年后,電價調整機制啟動。如果上一年人民幣對堅戈升值10%,那么哈薩克斯坦電網支付的堅戈電費也相應上調10%。
“這意味著,無論堅戈怎么貶值,我兌換回手里的人民幣數量是基本穩定的。”高岷解釋道,“我們消除了這部分的匯率敞口。”
200多頁合同
當南逸在西安的圓桌會議上解決了“計價錨”的問題后,另一個更棘手的現實擺在面前:錢從哪里來?
彼時,哈央行基準利率已飆升至18%,美元基準利率高達4.5%。
雖然電價掛鉤了人民幣,但如果融資端依然沿用美元或堅戈,不僅融資成本高昂,幣種錯配的風險依然存在。要實現真正的“金融突圍”,必須打通最后一步——人民幣融資。
作為總部在上海的企業,這一次,寰泰能源將目光投向了黃浦江畔。
在中國工商銀行上海市分行的辦公室里,跨境融資團隊面臨著一個高難度的決策。擺在他們案頭的MQ項目融資申請,借款主體在境外——錢不是借給上海的母公司,而是要放給寰泰能源在境外注冊的項目公司;同時,寰泰能源盡管在中亞戰績赫赫,但它終究是一家缺乏國家主權信用背書的民營企業。
但工行上海市分行沒有拒絕。他們深知這個項目對于國家“一帶一路”綠色能源合作和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的雙重戰略意義。
首先,寰泰能源不是“PPT公司”,他們在哈薩克斯坦已建成6個電站,是中國極少數具備海外全周期獨立開發能力的民營能源企業。
其次,這是一個教科書級別的“人民幣國際化”場景——融資用人民幣,采購中國設備用人民幣,未來電費收入錨定人民幣。
更為重要的是,中國出口信用保險公司(下稱“中信保”)的入局——在MQ項目的融資結構中,嵌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組件:出口買方信貸保險。
這并非普通的商業保險,而是國家信用級別的擔保。針對MQ項目,中信保開出了“雙95”的賠付比例——即無論是因為政治風險還是商業風險導致的損失,中信保都承擔95%的賠付。
“這是全國首單民營企業新能源電力項目獲得‘無追索’結構的保險支持。”工行上海市分行第二營業部公司金融業務部總經理馬龍強調了這一突破的含金量。
所謂“無追索”,是中信保對這家民營企業投下的一張最高信任票,也是整個融資結構中核心的“安全閥”。
在常規的海外項目融資中,即便有保險公司介入,往往也附帶“有追索”條款,即保險公司在向銀行賠付后,保留向投資方母公司追償的權利。
但在MQ項目中,中信保打破了慣例,同意采用“無追索”承保模式。這意味著,一旦項目因政治動蕩或商業環境惡化(如電網違約)導致資金鏈斷裂,中信保在依約向工行賠付95%的本息后,不會再“調轉槍頭”向遠在上海的寰泰能源公司追討債務。
這一條款切斷了海外風險向境內母公司蔓延的導火索,實質上是中信保憑借國家級信用,替代企業母公司承擔了項目的終極兜底風險,讓民營企業真正實現以“輕資產”撬動國際大項目的可能。
但這張保單并不好拿。作為中國唯一的政策性保險機構,中信保的入局并非簡單的商業博弈,而是肩負著更為宏大的戰略使命——護航“中國制造”全產業鏈出海。
在MQ項目中,寰泰能源采購設備國產化率近乎100%,這意味著矗立在哈薩克斯坦戈壁上的每一臺風機、每一根線纜,背后都是中國高端裝備制造產業鏈的延伸。
對中信保而言,為寰泰能源提供極其罕見的“雙95”無追索承保,本質上是以國家主權級信用為中國民企的技術與履約能力背書。這向市場釋放了一個強烈的風向標信號:在共建“一帶一路”的下半場,只要能帶動中國標準與產能“走出去”,優質民營企業同樣有資格穿上國家級信用的“金鐘罩”。
最終,在中信保的保險保障下,MQ項目獲得由中國工商銀行上海市分行、中國銀行上海市分行牽頭組建的銀團融資,貸款總額達2.56億元。
而融資利率,與之前用堅戈融資相比,下降超過10%。
2025年6月25日,MQ項目的銀團貸款協議在上海正式簽署。只有參與其中的人才知道,他們經歷了一場怎樣的“極限拉練”。
與國內貸款項目二三十頁的貸款合同形成鮮明對比的是,MQ項目主合同就達200多頁。“加上各類附屬協議,堆起來像磚頭一樣厚。”工行上海市分行跨境業務中心副主管張曉陽回憶道。
合同簽署只是開始,真正的考驗在于資金如何安全、合規地流轉。
工行上海市分行為MQ項目搭建了一套精密的“受托支付+跨境清算”系統。
在放款環節,工行利用上海自貿區FT賬戶(自由貿易賬戶)體系的優勢,將2.56億元人民幣貸款直接發放給寰泰能源在境外設立的項目公司。項目公司拿到錢,不能隨意支配。如果需要采購風機,指令發給銀行,資金直接劃撥給國內的風機制造商——人民幣回流國內。
對于必須在哈薩克斯坦當地支付的土建和人工費用,工行阿拉木圖分行作為中國人民銀行授權的哈薩克斯坦唯一人民幣清算行,發揮了關鍵作用。它能以極高的效率和極低的匯兌成本,將人民幣直接兌換為堅戈支付給當地分包商。
未來,風機轉動產生的堅戈收入,將根據協議中的匯率調整機制錨定人民幣價值,再通過工行的跨境網絡兌換回人民幣,歸還貸款。
這份合同的簽署,標志著一種新的跨境金融范式的確立。它不僅僅是一筆貸款,而是一整套關于如何在復雜的國際法律環境、外匯管制環境和技術標準環境中,保障中國資本安全的解決方案。
至此,一個由“國有大行資金+政策性保險兜底+人民幣閉環”構成的跨境金融新生態,終于在200多頁的合同中塵埃落定。
風繼續吹
哈薩克斯坦的電網體系,長期以來是西門子等西方老牌巨頭的“領地”。
“蘇聯解體后,西門子最早切入中亞市場,建立了全套的技術培訓體系,”高岷感嘆,“當地電網的工程師,只認西門子。你跟他說中國的設備更好更便宜,他聽不進去,因為轉換成本已形成一定的門檻。”
這是一種根深蒂固的技術霸權。甚至在某些項目中,當地電網強制要求必須采購西門子的設備,哪怕西門子的交貨期長達24個月,而中國設備只需要6個月。
“我們只能一點點去磨,”高岷說,“在場內設備,比如風機、變壓器,我們堅持用中國品牌。在電網側的接口設備,如果實在繞不過去,為了并網進度,我們也會妥協。”
這正是中信保要求“高比例中國成分”的深意所在——通過資本的力量,倒逼“中國標準”走出去。當越來越多的中國電站并網運行,其所能帶來的潛移默化的改變,比單純賣出幾臺風機深遠得多。
如果說中信保的“雙95”無追索承保,是一次以國家信用為后盾的“強力破局”,意在倒逼技術標準的輸出;那么工行作為國有大行,愿意為了這一單利潤微薄的業務組建跨國銀團,則有著更為深遠的金融戰略考量。
“這是一次‘以義取利’的嘗試。”張曉陽表示。所謂的“義”,是響應國家支持民營經濟和綠色發展的號召、服務國家“一帶一路”綠色合作的大義;所謂的“利”,是工行借此搶占了中亞跨境人民幣業務的橋頭堡。當寰泰能源的電費收入源源不斷地以人民幣計價回流時,工行作為賬戶行和清算行,沉淀的是寶貴的跨境人民幣資金池和交易數據。
MQ項目是全國首單民營企業新能源電力項目融資結構“雙95”賠付比率項目;是工行上海市分行首筆電力領域出口買方信貸人民幣融資;是哈薩克斯坦首批實現人民幣計價的新能源電站項目……
“首單”“首筆”“首批”背后不是個案的“特事特辦”,而是國家頂層設計與上海推進國際金融中心建設的必然。
比如讓2.56億元人民幣實現“絲滑”出境的FT賬戶,是中國金融改革史上最大膽的“壓力測試”之一——在自貿區內,通過“分賬核算”,給企業一個不出國門連接全球的“離岸接口”。
十余年間,FT賬戶不斷迭代。到MQ項目落地的關鍵節點,FT賬戶恰好也迎來了里程碑式的擴容。
2025年6月,第十六屆陸家嘴論壇上,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潘功勝宣布,將在上海實施八項政策舉措,其中“優化升級自由貿易賬戶功能”被置于政策清單的顯要位置。
2025年12月5日,中國人民銀行上海總部印發的《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自由貿易賬戶功能升級實施辦法(試行)》正式實施。
該辦法對現行FT賬戶體系進行重要功能提升,允許符合條件的優質企業通過“自由貿易升級賬戶”,在“二線”實施適度額度管理的同時,實現“一線”跨境資金的自由收付。這一創新政策能夠高效融通境內外資金,滿足實體企業在新發展格局下的跨境金融需求。
如果說FT賬戶解決了“錢怎么付出去”的問題,那么資本項下的持續開放,則解決了“出去的錢怎么留、怎么用”的難題。
過去,人民幣出海往往面臨“回流難、投資難”的閉環困境。境外持有者拿到人民幣,除了買中國的商品(經常項目),很難找到保值增值的投資渠道。
現在,資本項目開放正從早期的“管道式”開放向更高水平的“制度型”開放跨越。“更多境外投資者可以將人民幣投資到中國境內,比如購買股票、債券。”張曉陽解釋道,“我們可以觀察到,近些年越來越多的投資人選擇發行‘熊貓債’。這說明境外機構不僅愿意持有人民幣,更開始習慣用人民幣進行投融資操作。”
在種種宏觀政策的“鋪路架橋”下,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開始敢于揚帆出海,而這種“出海潮”反過來又成為了人民幣國際化的最佳助推劑。
“這是一個正向循環,”高岷總結道,“中國制造越強,走出去的企業越多,對人民幣計價的話語權就越大;而人民幣計價越普及,匯率風險就越低,融資成本就越低,中國企業的競爭力就越強。”
在高岷的眼中,這幅藍圖還可以鋪展得更宏大。
“電力交易原本遵循的是‘石油美元’的邏輯,全球大宗能源交易長期被美元壟斷。但在未來,隨著全球電氣化進程的加速,石油的使用占比可能會逐漸下降,而電力的使用權重會越來越高。”
這種能源結構的更替,或將為貨幣地位的變遷打開縫隙。
高岷特別提到了跨國電力交易的場景,例如寰泰能源目前正在阿塞拜疆布局的里海風電項目,那里擁有得天獨厚的風能資源,未來的綠電將穿越國境,賣向對清潔能源如饑似渴的歐洲。
“這類似于當年美元與石油的掛鉤,如果是跨國交易,就必然涉及貨幣結算。如果未來這些跨國電力交易能實現與人民幣掛鉤,那么人民幣國際化的分量,將產生質的飛躍。”
MQ項目的16臺風機如今正在烏勒套州的曠野中日夜旋轉。它們發出的每一度電,都在為當地減少碳排放,同時也在源源不斷地產生著一種特殊的現金流——表面是堅戈,內核卻是人民幣。
這個項目的成功,也迅速產生了示范效應。在烏茲別克斯坦,寰泰能源正在推進兩個更大的500兆瓦風電項目,同樣的融資模式、同樣的人民幣計價、更多的中資銀行參與。

正在建設中的烏茲別克斯坦500MW山地風電項目
當中國企業不再需要通過第三國的貨幣來衡量自己勞動的價值時,出海才真正完成了從“賣苦力”到“賣標準”的蛻變。
從哈薩克斯坦的戈壁,到阿塞拜疆的里海,風機葉片每一次轉動所產生的電流,都在重新定義著中國資本與中國制造的連接方式。這或許就是MQ項目最大的意義:當金融與實體產業同頻共振,中國企業出海將不再是一次孤勇的冒險,而是一場能在全球能源與金融版圖中實現突圍的成建制遠征。(原文刊載于《國際金融報》2025年12月15日第04版)
